「穿不穿」還是「穿什麼」制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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暑假已進入尾聲,兒子今年11歲,就要在英國讀中學,當媽媽的我最近有件大事要張羅,那就是買齊他的制服. 而令他頭痛但也是一件挺光榮的事就是:他要學會打領帶!我們全家四口,每個人一條,閒著沒事就是比賽打領帶,趁機教他。打完之後,不管是不是歪歪斜斜,他 總是一臉神氣,好像自己長大了。

他是個活動量極大的孩子,連在家都是穿足球衣運動褲,把客廳當球場,腳尖隨時頂個球。要他出門穿個像樣的牛仔褲,都得三催四請,更別談出門上館子,請他穿 有領子的衣服了。而現在看著他心甘情願穿西裝打領帶,還加上皮鞋,簡直就是一件人生重大轉折。或許甚至可以說,整套制服將是他衣櫃裡最體面的服裝。週末假 日,我們家就是擦皮鞋日,爸爸帶著小朋友,拿著破布,用嘴巴呼啊呵著,把鞋油揉進皮鞋上,亮亮的,整齊著擺在玄關。 而這一切行頭,在哪買?多少錢?彈性很大。

在英國,有許多學校都在網站上公佈制服規格。大部份都是白(淺藍)襯衫、灰黑或藍長褲,女生則可另外選褲裙或連身裙。襯衫外則可加套中開毛衣外套或套頭, 顏色大概就是深綠、紅、灰或深藍。在哪裡買?大部分的超市,大眾百貨公司量販店都會有,家長就利用週末買菜的時候,順便置裝。電商平台也會有開學專區,專 門賣制服。襯衫兩件從7英鎊到15英鎊(看棉與尼龍的成份比),西裝褲則從四鎊ㄧ條到14鎊不等,差別是褲頭的細節,有的兩側縫上像孕婦裝ㄧ樣的鬆緊帶, 但也有的就只有XMLS。最貴的是西裝外套,約35鎊,袖子可捲也可以補釘,一件大概穿兩年。而每年的學期初、中、末家長會媽媽們總負責賣二手衣,沒有兄 弟姊妹的,就捐出來(或買其他的時候折點錢)。體育服也一樣,規定的是大方向,室內淺色,室外深色,球類另計。而最大識別與差異就是一條領帶與髮圈。在同 一地區的不同學校在如此多的變化組合下,也可以區別出彼此,東邊紅色,南邊就是綠。

我還記得好幾年前,聽過BBC廣播電台訪問過伊頓公學與曼徹斯特中學兩位校長。身為英國兩家最厲害的公、私中學校長,一個主張穿制服(而且不只一種,幾乎 每做一件事就有一種,朝會、晚禱、球類課與田徑),而另一位主張完全不設限,宣稱這樣才能展現個體性。當伊頓公學校長被問及個體性時,他的回答讓我很受 用:他說穿「便服可以展現個體性」這個前提有待商榷,因為跟著大流行去採買衣服,往往讓每個學生看起來一樣,反而不是差異。反之,制服就像畫框,我們應該 不常錯把畫框當成作品本身。有許多藝術,反而是因為有了畫框,更襯托出作品的特色。然而當被問到伊頓公學制服費用不菲時,他只說,如果是費用,那該檢討的 反而是如何替家長省錢,而不是「不穿制服。」

在台灣,自從選舉完後教育部宣布以後校服解禁時,我就注意到一則新聞,那就是制服廠商唉唉叫,說有些學校已經「發包」了。我回想起自己小時候穿的制服,尤 其運動服,大部份都會寫上「大大」的校名,材質不算好,褲襠很低,尺寸不多剪裁不合身,發育期的孩子,體型本來就忽大忽小,走起路來,就垮垮的。選的顏色 也很奇特,粉紅不太粉,藍不藍,綠不綠。若需要轉學,之後大概也都不能再穿了。

制服「解禁」有種顛覆與革命的意味,但解禁並不代表沒有原則。以前教官拿尺量裙長,或不合格則青蛙跳操場應該廢除。而學校與教育部是否還需嘗試回答到底學 校制服要有什麼樣的要素,是否該招標給特定廠商,還是提供舒服,簡單的衣服,讓孩子漸漸理解在什麼場合該怎麼穿衣服也是文化教育的一部分?

俗話說:「人可一夜致富,但三代學穿衣」不是沒有道理的。不講究與不將就會導致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。在英國,袖釦還是挺流行,有許多人也會將外套縫縫補 補,許多人還會有屬於自己的西裝釦子,每換西裝就會換上自己的釦子。學會擦皮鞋。而產業在內需的市場帶動下,就能養活許多打版師傅與裁縫。

附上一個連結,分享我的制服小旅行:
https://m.johnlewis.com/…/view-all-boys-school-uni…/_/N-7c5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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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放手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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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裡今天來了ㄧ位水電工人,為解決家裡長久千年難解的冷氣跳電問題。電路板大開,一條條迴路測了又測,像福爾摩斯辦案. 終於找到了一條沒有接電的插座。整個過程,家裡所掛的擺飾通通被移動,而離奇的是,我也才開始觀察到送了兒子回英國後,沈浸獨處與忽然過大的空間,我卻始 終不願正眼面對的「現場」。

我鼓足了勇氣,把家裡這些年來擺各個角落的大作一一拍照,送到資源回收室全丟了,百感交集。自從當了媽媽之後,生活裡的絕大部份就是陪孩子做勞作。我們從 蒐集捲筒衛生紙的厚紙板心、洗衣精的瓶蓋、瓦楞紙箱、太妃糖的玻璃紙… 一點一滴,我們與孩子談論著他們心中偉大的作品,有挫折、有喜悅、有成功、有失敗,他們小小的指紋,手印的壓痕。每一個作品,充滿了細細脆脆的故事,一場 場不知名的樂高戰役、辛普森家庭的小旅行、角色扮演的英雄、紙做的耶誕樹下的禮物…

當個孩子,每到生日就多了一根蠟燭,許著充滿希望的願望,有無限可能的未來。身為世間父母則總想留住永恆,最難說服也最難接受未知。經過了一個月的什麼也沒做,我終於知道「放手」學分的意涵。

還記得仲夏時分,兒子的小學校長在學年最後一天分享了「身為父母」的啟示。他分享了他在英國一所學校當校長時的故事:五月裡的某一天他發現連續幾天郵差把 寄到家裡信放在信箱的腳下,沒放在信箱裡。走近一看,他發覺他家信箱裡,有兩隻鳥正忙於築巢準備迎接新生命的到來。接下來的幾個星期,所有人都沒有打擾牠 們,就看到兩隻忙碌的兩隻鳥,進進出出,進進出出,裡面吵吵鬧鬧… 就在也是一個仲夏的時刻,也是畢業典禮的當天,他發現了信箱裡只剩下兩隻老鳥,看來累得兩眼無神,身子下是一坨乾草,周圍是幾根小羽毛,幾顆亮亮的小石 頭,孩子們已高飛。而當天,他就在畢業典禮時分享了這則故事。

一旦成爲父母,我們永遠無法停止身為父母。但是下一代總會想辦法與傳統斷裂,創造屬於他的能量。也只有在創新與斷裂的過程中,整個族群得以發展、進步。

電話另一端是兩個孩子悅耳的聲音,分享了他們最新的一部網路短片與劇本。他們已經早忘了過去的種種,我就在一連串的鼓勵聲中,學會了欣賞與放手。

組織的3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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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competition(競爭)、colonization (殖民)、conspiracy( 系統性犯罪)]

人類組織最初期的領導統御模式由彼此「競爭」勝出,因為如此才能確保最優秀的能力成了進步最重要的元素!當組織成長到下一階段,就開始複製自己,開始殖民,開始與鄰近強國談整合,談同化…真真假假的和蕃公主與嫁妝都是思維下的產物。 到了末期,就是系統與系統的戰爭!就是自己人與異己的對決。對於生在殖民時期的系統下的後代,從未經歷過競爭,他們是被複製(clone)出來的!他們只能聽命與系統的最高決策者,他們的世界只有鞏固既有利益,只有利害關係,除了作假作弊,沒有更高的自我實現價值。當然,就無法有競爭力!有反省能力的組織,深知這個無法避免的宿命終將走向自我毀滅,設計了一套自我翻新的系統,會有接班計畫。開放,鼓勵多元觀點變成另一種保護系統,不會讓老屁股倚老賣老。(謝謝台大法學院陳志龍教授的提點)

這個週末,孩子的學校舉辦了足球聯賽,來自不同的國家對於選手的要求,明顯表現出一個10歲孩子在不同文化下長出完全不同的人格。

有一種隊伍,以恐懼做核心,教練在場外大呼小叫,「你是白痴嗎?沒吃飯嗎?把他擋下來啊?」每個隊友,雖然只有十歲大,各個愁眉苦臉,深怕犯錯,對於所有的失誤,壓力之大,學會責怪其他人,甚至不惜暗地裡做假動作,致使對方選手拿到紅牌,不能上場。我相信這樣罵下去,沒有人會想要繼續踢下去。足球人口年紀越大,應該越少。

久而久之,他們這樣的隊伍漸漸地不把重點放在把球踢好,而是找對手弱點與讓對方不得分。接著,就是連結其他球隊,甚至裁判從遊戲規則出發,從資格設下規範,讓真的隊手另尋他處比賽。搞了半天,漸漸剩下自己人比,比來比去,又開始分裂。

很慶幸,我的孩子不是在這樣的教練下練球。輸球時,他告訴孩子:「不要喪氣,要鼓勵失誤的隊友,因爲士氣一弱,對手連用力都省了,自己已經把自己打敗。」到了最後一場,所有孩子都累得跑不動,他會鼓勵:「終於就是最後了,差這麼一點點,不管輸贏,你們都可以對自己說:我做到了!」
教練總提醒家長,不要把注意力放在輸贏,他們會成為職業選手的機率並不大。重點在自我情緒的觀察、在團隊合作、學會輸、學會以自己為榮。

夕陽西下,我跟兒子走在路上,兩人拖著疲憊身體,一邊想著要好好吃頓晚餐,一邊研究著今天的某一場的某一球,下次要怎麼踢…他已經忘記他們沒有得到冠軍,也沒得亞軍,只想距離下次比賽還有4個月,他要好好把握!

《聯絡簿裡的教育思考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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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庭聯絡簿是許多人童年的記憶,上面往往記著注音參雜著大大的國字,只因為年紀和手都太小。

國語:第一課:生字三十遍;穿體育服;校外教學不帶便當… 等。

爸媽透過這本聯絡簿掌握孩子在學校的學習狀況。老師家長用它來做最簡單的溝通。

對於一個雙親都忙碌的家庭來說,要維繫家庭聯絡簿的品質其實並不難,但我沒有那樣的童年。

許多人對於我自己簽聯絡簿的童年驚訝不已。

長大後,回想起我所受過的家庭教育,深深感謝我的父母。以前有很多事情原來不懂的,現在好像都懂了。

我的父母,從小就訓練我獨立自主。因為兩人離異,當時的安親班並不盛行,為了生活必須各自努力。我們並不常見面,也許就因為如此,每次見面的場景卻都是記憶深刻歷歷在目。

六歲,母親送我的第一本書就是《小王子》,國中時便送我《異鄉人》。

差不多同時,我父親也告訴我,要為自己的生命負責,我們彼此關照,但要學會照顧自己。

直到我18歲離家飛到英國讀書的當天,他從公司趕回來,跟我說:出國在外更要小心,只跟我說好話的人不見的是朋友,講話不重聽的,也可能是好意。

但現在回想起來,即使我再不聽話,他們兩個人在我算是相當叛逆的一生中,從來沒有打罵過我,甚至說重話。

他們只無奈看著我,讓我覺得,我的行為讓自己失望了。現在想起來,這樣背景讓我跟週遭的人比起來,很不一樣。

長大後,從念的科系、住的地方、嫁的人、帶小孩的方法、工作的選擇,給了我莫大的空間。

當了媽媽之後,也有了相同的經驗,兒子脾氣不好,連玩個大富翁破產,都都會惱羞成怒,或是在學校搗蛋被老師罰告狀,我也是盡量讓他申訴並向他解釋的機會,也幫他跟老師解釋。

身為一個老師,常常被問到孩子的成長教育,我總是回答說:相信孩子,給他信心。

教育在現在這個多變的社會裡,更是需要經過顛覆。

當網路上已經可以在瞬間找到幾千萬筆的資料,學生還需要大人來決定中華民國的最高峰那座山嗎?當手機的運算速度已經可以比幾十年前一個房間大電腦時,數學要還需要教如何手解方程式嗎?

我的兒子女兒念的是歐洲學校,也各自有一本聯絡簿,他們自己也需要負責把學校要他們溝通的事情寫在上面。

差別是,他們聯絡簿設計的對象是學生,不是家長。爸媽只要在每週末簽一次名。

這本聯絡簿的一開頭,就是申明學校的價值:尊重、參與、創造力、毅力、責任。接下來有一篇學校老師給學生的一封信,主題是:「Thinking about Thinking and Learning. 」(思考如何思考與學習。)而第一句話就是: 「Everyone learns and thinks differently and at TES we celebrate these differences. 」(每個人學習與思考的方式不同, 而在我們學校, 我們歡迎這些不同) 在開始前,聯絡簿亦提供了十頁的思考工具,有學習歷程、思考地圖、魚骨圖、六頂思考帽等。我猜這些工具是想幫助孩子,在想事情想不出來時,可以隨時拿出來用。就像登山,我們口袋裡會帶手電筒,帳篷一樣。

台灣的教育改革很久了,我們似乎仍然看不到一個考試制度,是以讓學生展現應用思考工具做答的考試制度。

我們幾乎都想跟學生比猜題,而不是考驗學生想事情的能力。服從標準答案總是遠比自己找到問題的解答來的重要。

這也許是台灣人自我學習的意願並不高,因為所有的考試都不是為了興趣而生。

家長都要學生補自己弱的科目,英文好就不必補英文,數學好也就不必補數學。我們所有的精力都花在看見自己的不好,想辦法擠進窄門,最重要的卻不是展現自己。

而是誰能讓考官願意給最高分。也因此,我們的高中聯考作文才會有:「捨不得」這樣的題目。

《臥龍街的長與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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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子愛足球,幾年前就參加一個離家不遠的俱樂部。

到了秋天,各隊之間的比賽紛紛開始,幾乎大安區幾個公立中小學的操場,都成了比賽或練習的場地。今早在送他去比賽途中,我仔細地將他踢球的學校週遭看了一遍又一遍。我想起30多年前,比他稍長一點的我也在同一條路上,過了三個寒暑,那時我國中。

延著和平東路二段,過了台北師專(現為台北教育大學)右轉,往前走,會經過基隆路。過基隆路的另一端再走下去到底,抬頭就是山。幾十年下來,前半段的臥龍街,聽說因地緣關係接近敦化南路,所以改成了敦南街。而後半段,因為隔了一條基隆路,依然還叫臥龍街。

整條路大約不到一公里,可是卻有三所學校。左是大安國小,右則是和平高中與芳和國中。除了學校,就是為了學生而存在的早餐店與麵店。在都市計畫還沒有徹底實施之前,校門口那條大馬路兩旁都是小店。

當年還有給學生放學去的冰店與文具店,賣的是參考書與模擬試題。

對於一個十多歲的我,國中三年不長,可是佔據了我當時一生四分之一的生命。在這條路上生活,比較像是一個村子,所有的店家的孩子念的就是這三所學校。放學後,不同於其他學區的小孩,從來不需要鑰匙開門。他們回到家很多就換下制服在店裡幫忙。

爸媽永遠都在自家店上班,沒人出遠門。不用跨區,大部分的孩子大多以腳踏車代步,成群結隊騎得快快的,挺瀟灑的。放學打完球,就在冰店與麵店混;刨冰四樣料從當初20元到現大概也要40元了。往往在那些店裡負責下麵收錢的就是同學,或是爸媽姐弟。

馬路的另一邊就是火葬場,學校過去後,就有很多葬儀社與佛具店。所以也有同學一放學,就往在家裡顧店,賣一些火葬禮所需要的道具。

在那個時候,所有的人,還是像個幹細胞,每天穿著不合身的制服與運動鞋,過著正值青春相似的日子。互相照應著,晚上聽著天藍廣播電台,偷看公車站的帥哥,笨拙地處理亂竄的賀爾蒙,煞有其事,竊竊私語。

幾十年過去,舊地重遊。依然看見當時的早餐店與廟,還有提著籃球的青春。遠方是台北101,眼前多了工整的停車格與路樹。

我常在想,當年一起長大的同伴都到哪裡去了?

我猜想,有的已經成了警察,甚至當上了部長,而有的人也許繼承家業,繼續做殯葬服務,甚至當了地頭蛇,造了廟。但我相信,當這些人再聚在一起時,他們的感情不會因為自身職業而改變。

他們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的出生。當大官、地頭蛇開香燭店都一樣。他們記得得是那段共同的歲月。沒有一件更超然,更道德的標準可以取代他們深厚的情誼。

他們彼此照顧,一切都那麼自然。